收到读者阿凯的私信时,我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焦灼。他在一所二线城市的设计院工作,今年34岁,父母从去年开始不断安排相亲,甚至搬出了“不结婚就别回家过年”的狠话。阿凯是同志,但并未向家人出柜,在传统观念的重压下,他选择了形婚这条看似能“交差”的路。经过朋友介绍,他认识了一位同样有形婚需求的女生小敏。两人约定:不领证、不共同生活,仅以夫妻名义应付家长,必要时配合出席家庭活动,婚前各自财产归各自所有。阿凯为了让对方的家庭放心,也为了表达诚意,按照小敏父母提出的“传统习俗”,转账了20万元作为“礼金”。然而,就在双方父母初步敲定“婚事”的半个月后,小敏突然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,电话也成了空号。阿凯去小敏之前提供的住址找人,发现早已人去楼空。他问我:“这笔钱能要回来吗?我该怎么立案?警察会管吗?”
这并非孤例。在形婚语境下,“礼金”的性质非常暧昧,它既不是法律定义的彩礼,也不是正式婚姻中的聘礼,因为双方根本没有婚姻登记计划。而恰恰是这种暧昧,成了许多不怀好意之人利用的漏洞。阿凯的处境,表面上是一个“民事纠纷”,但底层逻辑里,藏着三个致命的风险点:第一,财产性质的模糊性;第二,双方契约关系的非法性边缘;第三,家庭介入后情感绑架的不可控性。
先看最核心的法律痛点。依据《民法典》关于民事法律行为的规定,双方基于“形婚合意”而实施的财产给付行为,本质上是一种附条件的赠与。条件通常是“双方以夫妻名义共同应对家庭压力,或完成某种形式的婚礼”。如果对方收了钱却明确不再履行约定,那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,赠与人有权主张返还。但问题在于,形婚协议本身因为违反公序良俗,往往被认定无效。一旦协议无效,双方取得的财产就失去了合法依据,属于不当得利。阿凯完全可以依据不当得利之诉,要求小敏返还20万元。但这里有一个陷阱:如果阿凯在转账时没有备注“礼金”或“结婚费用”,而是在聊天中模糊地说“这是给你的生活费”,那么小敏完全可以辩称这是赠与,并且已完成交付,不得撤销。所以,阿凯现在最紧急的,不是急着去派出所报案,而是先固定证据。
接下来拆解第二个风险:报案与立案的边界。阿凯问“我该怎么立案”,必须先厘清是刑事报案还是民事立案。如果小敏在收取20万之前,就已经虚构了多重身份,以同样手段骗过多人,且款项被她迅速挥霍或转移,那么这可能涉嫌诈骗罪。阿凯可以去派出所报案,向警方提供转账记录、聊天记录、语音通话录音、对方身份信息等,说明自己因“缔结婚姻”支付巨额财产后对方失联的事实。但实务中,警方大概率会以“属于经济纠纷,不符合立案标准”为由不予受理。这是因为,诈骗罪要求非法占有目的,体现在虚构事实、隐瞒真相上。如果小敏一开始确实带有形婚意愿,只是中途改变主意,那这就不构成刑事诈骗,只能走民事程序。因此,阿凯要做好两手准备:一方面去派出所报案并拿到不予立案的书面说明(或接报回执),另一方面整理证据,向被告户籍地或经常居住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。
那么,破局的具体路径是什么?阿凯需要做的第一件事,是重塑“意愿表达”的证据链。他应该将历次微信聊天记录进行完整录屏,尤其是其中关于“20万是作为双方配合演出的报酬”或“走个形式”的表述。如果当时有口头沟通,有没有录音转文字的保存?如果没有,去银行调取转账流水时,务必在柜台上加盖业务章,并备注“备注:形婚礼金,若未成婚需全额返还”。第二件事,是评估对方是否有可执行财产。就算判决返还,如果小敏名下没房没车、银行账户余额为零,阿凯的执行依然遥遥无期。所以,在起诉前,最好通过合法渠道了解小敏的财产线索,比如她是否在一段时间内购买了大额商品、是否有固定工作单位。第三件事,是调整心态,接受“部分损失”的可能。因为形婚本身的灰色属性,法院在审理时虽然会判返还,但可能以“双方均有过错”为由,酌定返还金额,比如只判还15万甚至10万。阿凯应当有预期,而不是死磕“一分不能少”。
说到家庭介入的风险,这是形婚中最容易被忽视的暗礁。阿凯之所以转账,是因为小敏父母在场,当着小敏父母的面,他没法表现得太精明。这种压力下的财产交付,往往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说明。而一旦发生纠纷,对方的父母会立刻变成“不知情的第三方”,反咬阿凯“当初自愿给的,怎么反悔了?”这让阿凯在维权时更加被动。对此,我的建议是:在形婚谈判阶段,必须把“钱”和“情”彻底分开。如果对方真的在意合作,那么就应该接受以书面形式确认每一笔款项的性质。哪怕只是一份简单的《合作说明》,写明“双方未办理婚姻登记,不存在真实夫妻关系,仅以普通朋友身份协助应对家庭催婚,所涉及的大额资金往来均为可返还的保证金”,并由双方签字按手印。这份文件虽然不叫“协议”,却能成为日后法院认定真实意愿的关键证据。阿凯没有做这一步,是小敏钻了空子,也是阿凯自己法律意识薄弱的代价。
从更长的尺度看,形婚这条路上,能维持长期平衡的,从来不是爱情,也不是亲情,而是明确的边界感和可执行的利益契约。那些最终能相安无事合作五年以上的形婚伙伴,往往具备三个共同特征:第一,经济上极度独立,绝不轻易发生大额资金交集;第二,在家长面前互动再亲密,私下里也绝不越界,各自保留独立情感空间;第三,发生过一次信任危机后,立刻启动退出机制,而非在怨恨中勉强维持。阿凯的案例看似极端,其实是很多形婚者潜藏的真实隐患:你带着处理问题的诚意,对方却带着捞一笔的算盘。当善良成了对方收割的工具,维权就成了必然的功课。
最后,我想对阿凯说,立案不是一句口号,而是你面对背叛时拿出的第一份尊严。去银行拉流水,去公证处做聊天记录公证,去法院立案庭拿一份《民间借贷纠纷》或《不当得利纠纷》的模板。哪怕过程漫长,哪怕最终只拿回一半,你也要让那个骗子明白:形婚不是法外之地,你的20万,每一分都要在法律的账本上走一道。

读完心里堵得慌。二十万不是小数目,更别说这份信任被人踩得稀碎。形婚本来就走钢丝,最怕碰上这种专挑灰色地带下手的人,真是哑巴吃黄连。
我朋友也遇到过类似的,给完钱对方就玩消失,想追回特别难。这种形婚真的别先给钱,至少得留个共同信任的中间人。